拒絕嗎啡的男孩

他已經死了好一段時間了，
是幾年倒也沒特別清楚計算，

他是第一個教我死亡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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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個身體很壯碩硬朗的人，
不煙不酒，甚至以茹素為身體能量來源，
假日也到星球上的單位去從事義警義消的服務，
說話語氣總是客氣慈祥，
是個很有智慧的人，

只是幾年後在醫院割除了直腸上的一部份的癌細胞之後，
身體便開始虛弱起來，
講話也變得氣若遊絲，
還時常用雙手微微抱貼著開刀過的傷口處。

後來醫生要他吃魚，補充身體的營養，
他說他不想殺生，

癌細胞擴散之後，
他拒絕醫生替他使用高劑量的嗎啡來減輕疼痛，

因為他說，
他不想讓自己的身體沾到一點點任何的毒品，
所以我們只能看著他因為這古怪的堅持，
讓疼痛痛苦不堪地折磨著他。

讓我想起那些迷失的人們，
竭盡所能地找尋大麻與任何毒品，
以換取迷幻的歡愉，

在這裡，
在病床上，
卻有個，拒絕嗎啡的男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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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了之後我並沒有夢見過他，
他用一些人們覺得特別的方式來看待死亡，
或者無以畏懼地迎接死亡，

我不曾真的問過他是否害怕？
害怕下一個階段他會往哪裡去？

我也不曾真的認真去想，
他是否還有些什麼遺憾與憂傷？

他離開之後，
我為他誦經，
燒紙錢給他，
我依然為他做些我能為他做的小小的事，
只是狀態似乎不同了，

我沒能再和他擁抱，
沒能聽他問我最近好不好，
聽不見他講話的聲音，
看不見他往常的笑。

似乎少了什麼東西一樣，
一個人憑空在你們曾經共存的空間裡消逝。

只剩他緊閉的雙唇，
永遠闔上的眼睛，
停止跳動的心跳，

五尺身軀送進火化之後，
只換來灰白的驅骨，

他用他的方式，
他想要的方式，
讓我看見死亡萬分之一的樣子。